編按:陳子軒是我大學好友,也是大學時期系棒隊友,在此收錄好友文章供大家分享。


 


原文發表於中國時報 2004.08.28



 


雅典與威廉波特之外
陳子軒


 



    當中華棒球隊無法奪得此次奧運獎牌的事實,帶給許多台灣人以及身在海外心在台灣的球迷無比的失落之際;與此同時,遠在大西洋另一岸的威廉波特,一群來自高雄壽天國小的小朋友,在半準決賽中敗給了荷屬安地列斯,而無緣晉級四強。電視螢幕裡壽天小球員哭泣的臉龐的確令人惋惜與不捨,而當我發現他們輸球的消息只佔台灣媒體篇幅的一小角時,我卻為他們感到高興與解脫。


 


     二、三十年前的少棒球員代表了台灣而走上國際舞台,獲得一次又一次「世界冠軍」的頭銜,對於當時風雨飄搖的政權來說,無疑是最便利且速成的民族興奮劑,比起奧運運動,少棒的世界冠軍是一項十二年的速食工程,而其所帶來的民族凝聚與對現實困境的轉移,卻是無可數計的。儘管時空變遷,威廉波特少棒賽民族榮耀的光環逐漸褪去,「國球」背負的包袱似乎未曾稍減,只是以不同面貌呈現了。


 


     誠如時論廣場前兩天關於棒球與後殖民的文章所言,台灣棒球無可否認的是項「舶來品」,但是我們卻很容易忽略一點,文化是動態進行且不定向流動的。以我們所知道的棒球而言,固然是由美國人卡特萊特在一八四五年奠定了現代棒球的雛形,然而其來源卻是由英國的板球及一種叫做rounder的遊戲演變而來的,我們都很清楚棒球並非日本所原創的遊戲,這樣說來難道日本也需要驅逐同樣身著三號,而曾經風光訪日的貝比魯斯的鬼魅嗎?但是球迷們都可以感受到日本的 棒球風格與其宗主國─美國大相逕庭,如今卻是與日本文化畫下等號,文化的傳遞,絕非單一方向賦予。對了,不也有日本球迷喜歡中華隊而特別建立了網站嗎?


 


     筆者這兩年在美國從事一項社區認同與高中運動的研究,過程中發現美國的運動與認同的結合方式是由下而上的累積,小至社區少棒,中至社區高中棒球,大至以都會區為基礎的職棒,最終乃至國際比賽,他們運動文化的存在是以家庭與社區為基礎。


 


     反觀台灣,從紅葉、金龍、巨人少棒開始,就是以國家民族為其存在理由,其發展模式就像是鐵鎚打釘子,釘子釘木板這樣由上而下為了創造出民族光榮的群體勞動,無怪乎當兩年前國際奧會傳出要廢除 棒球為奧運項目的消息,全台灣為之緊張不已,深怕失去棒球存在的最終目的。然而美國這邊卻是絲毫不以為意,因他們的棒球的深切存在是不需要國際奧會來背書,棒球早已深植美國每個社區角落,即使是威斯康新這個冬日苦寒,夏日苦短的地方。


 


     棒球在每個人的意識裡絕對扮演著不同的比重,成長背景、生命經驗都會影響個人認同的建構。不只是棒球,運動對美國人而言就是日常生活的節奏。


 


     棒球大聯盟的開賽象徵著春天的來臨,感恩節固定的美式足球賽,新年期間的大學美式足球盃賽等,就像四季更迭一樣可靠。進一步分析美國基層運動的發展,筆者發現即使是在最基層的少棒或是青棒,甚至是成年人玩票性質的慢壘賽,「季賽」是其共同的賽制。放眼台灣的各項比賽,除了職業棒球及籃球的超級聯賽之外,基層的比賽往往是單敗或是雙敗淘汰的賽制,現實一點來說,這樣對選手的技術養成及實戰經驗幫助有限,對日常生活意識形態的建立而言,沒有季賽帶來的日常生活規律的節奏,想建立全民運動或「向下扎根」,容易成空談。


 


     我希望壽天國小小朋友的眼淚只是因為他們自己輸球的不甘,即便是中華隊的二十四位健將,我也希望他們是為自己沒有達到團隊最佳的發揮而難過。說要背負兩千三百萬人的期待,不論是對十二歲的小朋友,或對三十七歲的黃忠義來說都太沈重了。在雅典與威廉波特之外,我相信台灣的棒球可以找到自己的存在理由,發展出體現台灣文化的棒球,認同的過程中,我們該尋找的是開展在你我前方的路程( route)而非只是盲目的向後尋根(root),要說棒球對台灣來說是日本後殖民的文化負擔,那真是太沈重了。


 


     (作者為美國威斯康新大學新聞與大傳所博士候選人)


 


參考資料:中國時報  陳子軒 - 雅典與威廉波特之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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